我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房门。跌撞进去后,借着微弱的光线,我见到我的女人叶柔哆哆嗦嗦地蜷缩在墙旮旯,披头散发,双手捧头,低声地啜泣着,像是街边一个要饭的。
我的心在滴血。我开了房灯,屋子骤然一片光明。这时,叶柔发疯似的舞着手,咆哮道:关了它,关了它……
我立马将灯熄灭了。叶柔也冷静了下来,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。
我轻轻地走近叶柔;她依然很灵敏地发觉到我的靠近,身子使劲地往墙角挤。她每每象征性地挪动一下,我的心就像被皮鞭狠狠地抽打一下,疼得咬牙切齿。
我蹲了下来,叶柔明显地感受我的气息,双脚有气无力地朝我一蹬,随之舞动着双手,嘴里喃喃地叫着:走开,走开,求求你……
叫声很哀怨,也很绝望。我心疼不已。
我一把将我的女人搂入怀里,眼泪夺眶而出。这是我第一次为叶柔而哭。
她挣扎着,她哀求着。
我哽咽地说:柔,是我……我是光——
叶柔立地冷静了下来,随之全身颤抖了几下,仰起脸有所畏惧地盱了我一眼,随后伸出小手蹭了蹭我的脸,最后她哇了一声,嚎啕大哭起来。
我的胸口被叶柔捶得好疼,可我依然没有阻止她,我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灵和肉身要比我疼上一千倍、一万倍!
三个小时前,叶柔电话给我,啼啼哭哭了老半天才挤出几个字,结果我如雷轰顶。她说:光,我被强奸了——
那时我在我的酒吧里;我气得一连踹翻了几张台,吓得一些客人落荒而逃。我安慰着叶柔说:柔,别怕,我马上就过来。
叶柔说:光,我怕,我好怕……你快来,我想抱你——
我听出叶柔的声音在颤抖,就像那次我被人砍晕在街头,她捧着我血如水注的头,苍白地喊着我的名字。
我说:柔,别怕,啊?我这就过来,等我,啊?
挂了线后,我边往门外走去边大声叫四子扔摩托钥匙给我。四子快跑过来,跟在我的身后,亟亟地说:老大,出了什么事?
我斜过头来,朝四子吼了一声:给我!
四子怯懦地递给我钥匙。我接过后,一把揪住四子的衣领,瞪着眼说:你马上通知阿丰和小立他们来酒吧,抄上家伙,等着我。
四子哦哦地应着。我跨上摩托,四子在喊我:老大,你这去哪啊?
我说:去找我女人!
我飞驰在东街的道路上,迎面而来的人一一在跟我招呼,我没有应他们,一闪而过,耳朵灌满了风。
我刚刚驶出东街的地盘,在一个转弯处忽地杀出一辆大货车,我及时地刹住了车,一场车祸就此避免。我掉了个车头,想找个缝隙开过去,结果发现货车将整个路口给严密挡死了。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,这来自于我这几年刀光剑影的经验。
我朝货车大嚷:你他妈挡道了,快开走!
这时货车熄灭了引擎。隐约中,我听到车上的人抽刀的声音,很刺耳,这是我最熟悉不过的响声。我掉过车头,对着刚刚开来的方向。
短短十几秒钟,我的预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。这时,我听到货车门打开的声音,我习惯性地扭过头去,看到了五六个人从车里跳了下来,手里抓着明晃晃的西瓜刀。
我拉了油门,摩托像一匹脱僵的马忽地朝前飞去。后面的人喊打喊杀地追了上来。
我记不清我这是第几次被人追杀了,但每次我都能化险为夷,并不是我福大命大,我压根就不相信这些谬论,而是仰仗于我的马仔够多,也够狠。出来混的,你不狠过别人,横尸街头的就是你。
我刚驶出几百米远,还没进入我的地盘东街,从一条小巷里隆隆地闯出三辆摩托,后面还各载着一个人,手里抓着一把一刀下去就能断筋折骨的西瓜刀。
此时我可谓前后夹攻腹背受敌,但没办法我得迎面冲上去,因为再过几个路口就踩进我的地盘了。再说,即使迎上去不小心挨上一刀,我也不能半途胆怯了下来,弃车而逃或是坐以待毙,传出去在这条道上我就身败名裂了,这比砍我残废还恐怖。
我咬紧牙拉尽了油门,摩托像我一样疯狂地朝前奔去。那三辆摩托一字排开,将整个路面锁住了,看他们那意思是想将我团团截住,然后赶尽杀绝。
无路可退之际,我只得勇往直前。近了,近了,眼看我就要和他们撞上了,这时他们其中一辆拐了个弯,闪开了我,我趁机冲了过去,与此同时我感到我的上臂疼痛了起来,我知道我被他们的西瓜刀擦伤了,好在不是砍到,不然我早已人仰马翻了。
他们依然没有罢休,加足马力仍然追随在我的身后。我也不甘示弱,拼命地向东街开去。一踩入我的地盘,我大叫道:我是三少,快抄家伙……
话音刚落,从几个路口冲出了一大帮人,拿棍抓刀的,争先恐后地朝我冲过来,我知道他们是来保护我的。后面那三辆摩托知道情况不妙,立地掉头就往回跑,可由于摩托旋转的惯性,其中车上的一个人摔了下来,结果被我的人将他按在地上,拳脚相加。
我又躲过了一劫。四子见我折了回来,立刻朝我跑过来,见到我的上臂流着血,他慌了,说:老大,你流血了——
我说:阿丰他们来了没?
四子依然着紧我的伤口,说:老大,我先帮你止血吧。
我冲四子大吼:你他妈的,有没有听我说话,我问你阿丰他们来了没?
四子支吾道:还没呢。
我说:他们干吗去了?
四子说:有人到西街、南街的两个酒吧闹事,还伤了几个弟兄,阿丰和小立他们赶了过去,现在局面基本上已经得到控制了……
混这一行的,打打杀杀已经屡见不鲜,砸场子更是司空见惯了。我说:谁干的?
四子说:目前还不清楚,听阿丰说,都是一帮陌生面孔,不像是这里的混混。
我舒了一口气,说:四子,你先帮我包扎一下吧。
四子看了我一眼,转身就往酒吧冲去。
我这么多弟兄中,四子跟我的日子是最久远的。四子和小立跟我是同个地方出来的,从小到大我们都在一起,用四子的话说:不管走到哪里,我们都要相依为命。四子虽没有小立那么会打架砍人,但他对我就跟小立对我一样忠心不二生死相随。
这几年来,每次我受伤都是四子帮我包扎的,我知道每次他帮我包伤口,他都在偷偷地抹泪。有一次,四子帮我弄好了伤口,拿起刀子就往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刀,鲜血一下子就淌了出来。我夺过四子手里的刀,朝他吼道:你发什么疯呀!
四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我,带着哭腔说:老大,流血真的好痛——
我叫道:知道痛你还割!
四子咬着嘴唇,没有言语,眼泪却滚了下来。
我知道四子是心疼我。每次跟人干起架来,我都尽量不让四子参加,生怕有何闪失,他也知道我这是在保护他,所以每次我流血了,他都很愧疚,仿佛是他伤了我一样。
包扎好了,我又跨上了摩托,启动了车子;这时四子喊住了我,走了过来,递给我一把钥匙,说:老大,开吉普车去吧。
我看了看四子,随后我接过钥匙,坐上吉普车,开了出去。在后车镜里,我看到四子依然杵在原地,高声呼着:老大,小心!